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赛李敖甚精不愚斋

编为一家言 以备史阙文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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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手执庖丁之牛刀,右手握班超之投笔,遗世而独立。任尔东风西风,我植青松一棵。任他白猫黑猫,我做老鼠一只。出身工人家庭(不敢高攀工人阶级),身为小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。又名“李迦牟尼”。高举李敖主义的大旗,中国智慧党党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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赛李敖喻世评论之大人物和故乡  

2007-05-08 19:54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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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 中国人有很浓重的故乡情结。从你懂事开始,你就得搞清你的籍贯在北方还是南方,在东部还是西部,究竟是其中的哪一个省县乡。一般人的故乡几乎没有人在意,除了邻居、同事和身边的朋友打听过,就永远登记在档案、户口或身份证上。而对一个大人物,人们就会对他的故乡发生浓厚的兴趣。几乎无人不知孔子生于曲阜,马迁出自韩城,李白产于碎叶;至于李鸿章和合肥,胡适和绩溪,毛泽东和韶山,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。一般人谁不说俺家乡好,这是人以乡显;而大人物的家乡反而要沾他的光,这是乡以人闻。当然,这种情形都是在大人物功成名就之后,在大人物人微言轻之前,他们和故乡的关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。
  大人物一开始通常都是小人物,既为小人物也,窝居乡里或陋巷,别人也没有理由把他当作日后的大人物来捧。所以,大人物在故乡成长的过程中,是非常吃不开的——在故乡里拉风的通常都是地痞流氓,常常会受尽嘲笑、歧视、侮辱甚至欺凌。这些遭遇有的来自邻里,有的来自友朋,有的来自市井无赖,有的甚至来自父母兄弟妻子。东周洛阳乘轩里人氏苏秦,微时尝“出游数岁,大困而归”,尽受兄弟嫂妹妻妾鄙视,嘲笑他怎么能靠耍嘴皮子混饭吃。秦末阳武户牖乡人氏陈平,少时不事生产,却养得肥肥白白,嫂子很是不满,说这样的小叔子要他有什么用,而且几乎没人肯把女儿嫁给他。最典型的当属淮阴下乡人韩信,最先在南昌亭长家里蹭饭极讨人嫌;后来蹭不下去了就经常饿饭,要不是漂母接济他,以后也无需萧何月下嘿哟嘿哟地追他,恐怕早就成了釜底游魂或饿鬼了;最惨的一次,身上带着宝剑还要受别人的胯下之辱,惹得“一市人尽笑信,以为怯。”但是大人物到底终非池中物,尽管受挫于乡里,一有机会他们就义无反顾,选择背井离乡出去闯荡,把自己投身于时代洪流和更广阔的天地。
  大人物在故乡成长的时候,或多或少、有意无意总会显露出一点儿片羽吉光,以示与众不同,他们渴望别人知道他们的抱负却又并不在乎别人不知道。偶有三数人看出他们的特别,而有以激励或帮助,不管是一句话、一吊钱还是一顿饭,都能令大人物铭记终身,并知恩图报。毛泽东在1959年,一次报答1920年赠两万银元给他的章士钊十万元人民币。苏秦佩六国相印回家,穷困时向别人借贷的百钱以百金偿之,并且遍报对他有恩的人。楚王韩信就国,一次就送给漂母千金(我想最感动的人应该是她了);又侮辱性地给了南昌亭长百钱,说他是小人,为德不卒;又召来当年所出胯下之人,夸他是“壮士”,给他军官做,还对手下说当初忍辱没杀他是因为杀之无名。我想这时候下乡人肯定再笑不出来了,而且大家也早已忘记或假装忘记当初是怎么对待他的。当然,韩信身败名裂后他们会再笑,世间的势利眼大率类此。
  也许是穷困时的遭际太过切肤和刻骨,所以大人物一旦发达起来,潜意识里的挫折心理和压抑情感一释放,鲜少有人能抗拒回乡炫耀的诱惑。项羽对此还有一套理论: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,谁知之者!项羽以西楚霸王之身,威震天下,可是在他看来,只有家乡的男男女女看到他的风光才算真正的风光!所以归心似箭,宁不顾革命尚未成功,也要着急回去招摇。这种小样当时人就讽刺他“沐猴而冠”,而最终的下场是“无面目见江东父老”!一辈子困于故乡情结,怪不得范增要摇头感叹“竖子不足与谋”了。比起来,刘邦就隐忍得多,即使官拜汉王,也能按捺住回乡的冲动,一以算计项羽,逐鹿中原为务,终至于打败项羽,定鼎天下。最后唱着“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”的大风歌,一出“高祖还乡”的戏演得淋漓尽致,从此再也没见他回过故乡。此前刘邦称帝,未央宫成,在大宴群臣的时候,他致词祝酒的第一句话就是揶揄太上皇的:老爸你当初说我是无赖,不象大哥那样能治产业,现在我和大哥比起来谁挣得多呢?搞得“殿上群臣皆呼万岁,大笑为乐。”你看这口气出的!读史至此,虽然“险气破我胸膛”,也不由得你不服气!其实对这些志在八方,四海为家的大人物来说,既名满天下,富可敌国,为什么还很在乎微不足道的一小撮老家人的反应呢?我想最大的原因很简单,就是要做给当年看不起他、欺负他的人看。虽然嘴上不说,甚至也不再和他们计较,可是潜台词就是:怎么样?当年你他妈的不可一世,现在比比谁牛?看你还敢欺负老子!所以,如果你在家乡受了不少鸟气,而你又特别想作一个大人物,那么第一步,你就得破釜沉舟,赶紧离开你的家乡!
    正因为“仕宦而至将相,富贵而归故乡”的格局太小,所以虽然大多数人照样乐此不疲,可是也有人会别出新裁,不再模仿。宋朝的魏国公韩琦暂回故乡相州为官,在自家后园作“昼锦之圃”,寓婉讽之意,意思是我并不在乎大白天衣锦还乡。欧阳修为此还写了篇《相州昼锦堂记》,对他这位“少时已擢高科、登显士”的国之大老和上司大加赞誉或拍马,其中也曲尽了那些能回故乡的大人物“骄妻妾,傲邻里”的心态。至于那些由于种种原因,少小离家老大不回,故乡或故国日远的人怎么办呢?那就只好“低头思故乡”或平添一段乡愁了。从春秋时的楚囚到近年频频回大陆的连战,从《诗经》到元曲到余光中的“邮票”诗,人物情事固所在多有。但怀乡多了,就会变成滥情;乡愁多了,就会变成滥调。所以去年李敖大师时隔57年后来大陆,立即宣布“四不四没有”:不是怀乡,没有乡愁;不是近乡,没有情怯;不是还乡,没有衣锦;不是林黛玉,没有眼泪。这就是大人物和故乡的真境界。
                   2006年4月26日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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